又到栀子花开时
上午上班时,同事大姐笑眯眯地对我们说:“今天早上我买到了好菜,你们猜猜我买的是什么菜?”我想,她说的好菜一定是市场上不易买到的,要不然她不会这么神神秘秘的叫我们去猜。经过同事们几番猜测之后,同事大姐终于告诉了我们答案:“我买的是栀子花!”听到栀子花,心中即刻温暖起来。此时正是栀子花开的时节,我怎么就没有猜到呢?要知道,那朵朵灿烂盛开的栀子花,曾经温暖了我整个童年,直到离家多年后的午夜,依然在梦中鲜活如初。
也是在这样的季节,几阵在我们当地才有的太阳雨下过以后,青原山上漫山遍野的栀子花就争相开放了。住在青原山附近的人似乎都有过去青原山采栀子花的经历,我也不例外。每年只要一到五、六月份,青原山就成了栀子花的海洋。山上的栀子花大多是淡黄色的,洁白的栀子花也有,但并不多,星星点点的夹在淡黄的栀子花间。虽然大部分是淡黄的花,但远远望去,却是满坡绿意衬着一片耀眼的白,甚是美丽。只有走近了才发现,原本耀眼的那片白又变成淡黄色了,幼年时的我忍不住问了年轻的母亲一遍又一遍:“姆妈,这花刚才还是白色的,现在怎么成黄色了?”母亲边弯腰摘着花往蓝子里放,边对我说:“这花本来就是黄色的,你看,那边那朵才是白色的呢!”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,我像发现了宝贝似的蹦跳着朝那株白栀子花走去。母亲直起身子,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:“小心呐,慢点儿走,不要摔跤了!”我回过头,看见阳光下母亲被晒得微红的脸像栀子花一般明艳。
每次看到母亲提起竹篮去采栀子花,我总要吵着跟了去。就算母亲不依我,我也会悄悄地远远地跟在她的后面,等到母亲发现我跟来时,已经离家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了。母亲嘴里骂着:“又不听话了,上山让豺狼叼了去!”我知道山上一定是没有豺狼的,要不然母亲是不敢去上山采花的。索性一路小跑着追上母亲,让她牵着我的小手,然后缠着让母亲唱奶奶曾经教过我,而我却始终学不会的方言山歌。母亲的声音很清脆,她唱的山歌比村里的那些大妈、婶娘唱的要好听。母亲唱山歌的时候,眼睛亮亮的,脸上总是挂着笑。尤其是被同去采花的大妈婶娘夸了母亲唱得好听后,她的脸上还会飞上一片红霞。我不知道到底是这栀子花美还是母亲美,只知道在花丛中采花的母亲好美、好美……
每次去采花,母亲总是采上满满一竹篮,然后再下山。回到家里,她将花蕊抽出来,然后用开水将栀子花烫了,挤出那些淡褐色的汁水,再配上生姜丝、大蒜子、野山椒等佐料炒给我们吃。初次吃时,我总觉得难以下咽,那股子涩涩的味道真让我难以接受。母亲虽然催我吃多次,但我的筷子却始终不愿主动夹那些涩涩的花。尽管我不爱吃,但每次去采花,不管母亲同不同意,我却是争着要去的。因为,我喜欢在栀子花丛中那种人与花争艳的感觉。
直到有一天,当我脸上、头上、身上长了热疮时,疼痛的我被母亲硬逼着一连几天都吃下一大碗的栀子花菜,还逼着我每天喝下几碗用栀子根和叶熬成的汤。三天过后,我身上、头上、脸上的热疮明显好转,一个星期左右那些令我痛苦的热疮全消失了。我好奇地问母亲,母亲告诉我,栀子花原本就是一味药。栀子花又名黄栀子、金栀子、银栀子、山栀花。属茜草科,四季常绿灌木,木本花卉。花期较长,从5-6月连续开花。它除观赏外,其花、果实、叶和根可入药。它具有清热利尿、凉血解毒、黄疸、血淋痛涩、目红肿痛、火毒疮、降血压等功效。虽然年幼的我不懂这些,但我知道我的热疮是栀子花给治好的,从此我就爱上了吃栀子花菜。
转眼我离开满坡栀子花开的青原山已经有二十多年了,但只要到栀子花开的季节,母亲都会去青原山采摘栀子花给我送来。正因为每年都能吃上母亲送来的栀子花,我这些年再也没有长过热疮了。只是母亲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,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了,她不能再去青原山上采摘栀子花了,而我却愈发想念那唇齿留香的栀子花菜,想念母亲在五月的阳光下采摘栀子花时那亮亮的动听山歌……
再过几天就是母亲节了,原本想给母亲送上一束康乃馨,送去我对母亲的一片思念与祝福。但我想,如果我回青原山去采一篮栀子花送给母亲,她一定会更开心的,因为那满坡灿烂盛开的栀子花曾经留给了我们母女许多幸福的回忆……
